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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在堰头垸走一遭

meiwen 2019-05-11 19:56:06

侄儿结婚,做叔老子的在麻城,不必让人揪耳朵,也不需要想太多,也知道要回村里一趟。

以前在上海,正月如同一天的早晨,腊月如同一天的黄昏,每个早晨我从村里出去,每个黄昏我从外边回来,总会发出感叹,村里又变样了。

如今,我在县城,离老家也就20来公里,以年轻人的姿势骑摩托车回去,只需20来分钟,以老年人的姿势骑摩托车回去,只需40来分钟。

与先前相比,分明是近在咫尺。不管是何时出去,无论是何时回来,我也会感叹,村里又变样了。

我一向不善于说大话,说玄话,我说村里变了样,那就是真的变了样。包括风,也许改变了方向,包括炊烟,也许变得稀薄,包括路面,也许更加空旷,包括荒草,也许更逼近庭院。

我本不是个脚多的人,但回到村里,总归也要走一走,还可以摆出像城里回来的样子,虽然灰头土脸。

既然在走一走,我也就会看一看,自然,村里就变样了。

村中央的洗菜塘,浣衣塘,都挖出了多年积存的淤泥。塘岸都用石头砌好,水泥勾缝,并做出一米来高的镂空白花栏杆,在阳光下格外晃眼。

每一口水塘,都留有一些下水的台阶。只是,现在不管是洗菜塘还是浣衣塘,水都是一样的浑黄。每一处台阶,都如千年寂寞的,听不到等候的歌唱。

而且,不管原来是长方形,还是正方形,还是椭圆形,每一口水塘,都成了一个模样,少了当年个性的张扬。

那些栏杆只有十几公分宽,也许承受不了少年的体量,哪怕天再热,也没有光溜溜的身子在上面搔首弄姿,随时准备一跃,溅起珠玉满塘。

村里的房子全部改建完成,基本上看不到一片黑瓦,一堵泥巴墙。路面全部硬化,一路都是路灯。每一个拐弯,每一处角落都有了灯火的模样。

听村民说,夜晚也开始像白天,太阳开始有了不落的迹象。一些老年人在开阔的地方跳跳广场舞,喇叭震天吼。难得有一两个年轻人,也会手挽手地逛逛马路,鞋子拖得沙沙响。

月亮开始逊色,也没多少人在意满天星光。没有小孩子冲冲杀杀地打仗,没有小孩子鬼魅一样地捉迷藏,更没有人尘土飞扬地闯麻城,钻青纱帐。

萤火虫在路灯下,悄无声息,孤独地乱撞。

我一路走走停停,一路有人喊,XX,你回来啦。女儿很好奇,说怎么那么多人熟悉我,晓得我的名字。

我说我是这儿长大的呢。

女儿拿着一双大眼睛,瞪了我半天,才哦了一声。

女儿不知道的是,已经有太多的人不知道我了。

包括一些老人,要一遍一遍地凑近我,才有些恍然的样子,这是某某的后生。包括一些年轻人,小孩子,只当我是某个外来人,拿警惕的眼光瞥一下,又迅速走开。

村子每时每刻都在改变,不管是早晨还是黄昏,又或者是寂静的夜晚。有些改变,我是不知道的,就像我的一场梦,要等到醒来,才看到结果。有些改变,我是早就知道了,就像一场梦,明明不愿意醒来,却偏偏又醒来

了。

我没有转到老屋,因为老屋已经不存在了,连一星半点的砖块瓦片都找不到。

那儿已经整成了平地,就如同村前的一大片畈地,所不同的是,它没有被荒废,被人种上了菜豌豆。

今年很熟菜豌豆,想必如今紫花白花繁茂,果实累累。

蜜蜂嗡嗡,蝴蝶盘旋,好一派热闹的景象。

先前倒坍的陈坯砖土,松木椽子,应该早就腐烂,正好成不尽的肥料,滋养着一切生命吧。

屋后成排的刺槐树不知烧进谁家的土灶。儿时年年白若云海的槐花,再也无法经少年的手摇晃,落下满地如雪,也无人攀枝越桠采摘,一篮篮扔进猪圈,或者弄两枝挂在小姑耳朵上,许诺他年,将之娶回家。

一路走走停停,停停走走。

也许从一开始,就是我在改变。也许从一开始,我们都在改变。只不过有些改变,是我们所预料的,有些改变,是我们所无法预料的。

有些改变,是人生的必然,有些改变,是岁月的偶然,有些改变,谁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我的村子已经这样,我离它越来越近,它却离我越来越远。我将乡音含在嘴里,它却将乡情推出心里。我将步子踩得越来越重,留下的脚印却越来越轻。

在每一个早晨,我的目光来不及越过山头,它已经在改变。在每一个夜晚,我来不及合上眼,梦已经亮了天。

我知道,余生不管我在堰头垸走几遭,堰头垸会有多大的改变,没有人会抹去我留在这儿的青春。

直到我发如雪,直到我脚蹒跚,一定还会有人认识,当年那个少年,站在大礼堂岗上喊,放牛去喽。

远山也会跟着呼唤,XX,回家吃饭啦,一如当年,母亲站在门槛边。

也许,唯有思念,亘古不会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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