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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清流水诉悲歌

meiwen 2019-12-02 15:25:58

嘿啦啦啦啦嘿啦,

天空出彩霞呀,

地上开红花呀,

中朝人民志气大,

从乡里开来的大卡车上装着大喇叭播放着音乐,动员人们参军抗美援朝,保家卫国,铿锵有力的歌声很有震撼力,听得让人热血沸腾。

参军报名的地方已经排起了长队,来自白水镇周边的乡村小伙子一个拉着一个都集中到了这里,他们浑身冒着热汗,正热情似火地赶过来排队报名,希望跨过鸭绿江,做中国好儿女,抗击美帝,能为保祖国,保家乡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镇东边湖柳村的青年祝飞和秦二牛也挤在队伍里,正掂着脚向前张望,两个人还不时地眉飞色舞的比划着,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看来也是希望能快点报上名。

太阳落山的时候,祝飞和他的同伴回到了湖柳村,一个一蹦三跳,兴高采烈,另一个垂头丧气,闷声不响。原来祝飞报上名并通过了体检,而秦二牛因为有一只耳朵听不清而被退了回来。两个好朋友,两种不同的结局,难怪一个高兴得要飞起来,一个只能垂头丧气地看着他的朋友开心啰!

回到家,高兴的祝飞立刻把这一好告诉了母亲祝大妈和祝威嫂嫂春英,还在他的小姪儿青果的头上摸了摸。晚饭也只胡乱地扒了几口便出了门,他要把这高兴的事告诉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柳叶儿,要不然秦二牛就会抢先告诉她,在这湖柳村的村东头,他祝飞,秦二牛,柳叶儿,还有杨草朵几个年轻人玩得最好,白天晚上能在一起就不分开,有什么开心的事一块儿开心,有什么困难的事一块儿帮忙,几个人好的象点弟姐妹一样,今晚上几个人可能又要开心地玩上一阵子。

清清流水诉悲歌(图1)

祝飞出门之后,他的母亲祝大妈收拾好碗筷,关上门就弯到她大儿子祝威这边来了。她心里有事,想找当村的大儿子祝威商量商量。原来湖柳村东头的祝家是这个村子里独姓,只有他们这一家,早年家境较好,但也是三间草房。可祝飞的父亲活着的时候是个教书的老先生,开了个私塾教村子里的小孩儿,别人家的孩子没教会,倒是把自己的两个儿子教得很好,识文断字,聪明伶俐,连名子都跟一般农村娃叫得不一样。就是小儿子祝飞的脾气有点儿犟,遇事一根筋不拐弯,比如两个小孩打架非打赢为止,打不赢就一直打下去直到打赢为止,村上的人都知道祝飞的古怪,常常让着他。只可惜祝老先生寿命不够长,早早地过世了,留下娘儿仨住在三间草房里跟村上人一般地耕地务农。几年前大儿子祝威娶亲生子,分开别过,祝大妈心好,把两间房分给了大儿子,自已带着小儿子祝飞住一间,另外在房前接了个小矮房做厨房。祝威也因为识字有文化,头脑灵活,能说会道,国家的政策都能说个八九不离十,三十几岁就当上了村长。祝大妈大事小事都喜欢跟儿子说说讨个主意。

清清流水诉悲歌(图2)

祝大妈进门的时候,祝威正坐在桌边暗自高兴,因为他的弟弟祝飞报名参军通过了体检,离家开跋也就是几天之后的事了,最多也就一个礼拜的时间,这让他很得意,连自己的亲弟弟都送上了前线,这说明他这个村当的好,以身作则,积极带头,这样一来不但自己在村上动员群众的工作好做,就在领导面前也会得到赏识,越想越高兴。忽见祝大妈走进门来,祝威反而不乐了,因为他突然觉得弟弟祝飞一走,照顾年老体弱又多病多灾的亲的任务可能让自己又要多了一份累赘。

祝大妈没有儿子那么多心眼,她一进门就坐在桌边跟平时能拿主意的大儿子絮叨上自己的心思,她舍不得让飞儿走,上有危险,她害怕!再说飞儿走了,谁来照应自己呢?但国家要用人来保卫,不让走恐怕不行,她想这几天赶紧地让飞儿找个对象立马娶过来,一来让走了的飞儿念家,二来也有人照顾自己,家有个家的样子,她不无报怨地直接说指望祝威指望不上。

祝大话让祝威的思绪豁然开朗,两全其美,这样的话,祝飞成家再走,自己做为长兄也算完成了一份责任,照顾母亲的事情也能落在实处,真是再好不过了。再说趁着参军的档口,给弟弟找个媳妇不是啥难事,祝飞一表人才长得好不说,就说参军是件光荣的事,嫁过来就是军属多好,谁还能不願意呢,只是要找个好姑娘。两个人主意已定,只是在认识的人群中挑三拣四没选出个合适的人选。祝威想了想说村西头的文娟姑娘不错,祝大妈却说西口村的何倩妮很好,大媳妇春英一旁插嘴家表妹琴儿很合适,三个人各说各话,只等祝飞回来定笃,看看他喜欢谁就赶紧找人提亲。

等到祝飞玩回来,祝大妈把晚上一家人的结议告诉他,祝飞一听要让他娶个媳妇再走,也很乐意,可是家里人提到的三个人他谁都看不上,他只喜欢好朋友柳叶儿,说是“除了柳叶,谁都不要!”祝大妈和祝威夫妻一听拍着腿说自己舍近求远了,柳叶儿真不错,只可惜家里有点穷。无奈祝飞自己挑的人,他乐意,谁也拗不过他,这孩子从小一根筋,他认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现在只能依他,何况柳叶儿姑娘真的很好,全家人意见统一之后,第二天一大早就找媒人去柳家提亲。祝大妈带着媳妇春英上街买这买那,开始置办起婚礼的物品来。

清清流水诉悲歌(图3)

媒人来到柳家,找到主事人柳老根提亲,柳老根答应了晚上回话,媒人走了之后,柳老根叫回了出嫁了的大女儿柳絮,合着儿子柳枝小女儿柳叶全家开会商议此事。柳老根年过半百,妻子早逝留下一儿两女,全靠长女柳絮拉扯大了弟妹才出嫁到了邻村。柳絮虽然年龄不大,可是办事很有决断,一家人有大事一定会把她找回来商议。柳絮问柳叶怎么想,柳叶低着头不着声,脸红红地带着笑意,柳絮知道妹妹这是願意了,柳枝也不说话,因为大姐象妈妈一样带大了他和柳叶,一贯都是大姐拿主意,用不着他说话,而且他本来的性格就有点软,遇事斯斯艾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父亲柳老根正为儿子柳枝谈对象的彩礼发愁,现在媒人上门给柳叶找婆家,看来儿子柳枝谈对象的彩礼钱有着落了。而且叶儿对象祝飞马上要参军,家里只剩一个老娘,是村长,条件很不错,私下里也有几份乐意。柳絮见家人都愿意,也就不说什么了,因为她也喜欢那个从小看着长大的长得很好看讨喜的小弟弟祝飞,知根知底的人家,妹妹柳叶儿嫁过去不会受罪。事情很快定了下来,可大姐柳絮心里还有点担心,是因为她了解祝飞的性格,就是有些轴,认死理,一旦认准的事情别人很难左右他。可是妹妹叶儿喜欢他,只能提醒叶儿一下,柳叶儿只说了一句话:“他对我好就行,管他轴不轴!“柳絮没法了,只能依了妹妹。只是事情有点急,恐怕来不及准备多少嫁妆。下午柳老根去回媒人的话,姊妹俩就上街买布做嫁衣,柳絮要让妹妹风风光光的嫁出门。妈妈不在了,她不能委屈了在自已背上长大的小妹妹。

真不能小看了乡村人的能量,一件大喜事如果大家都动起来,说不定很快就准备得妥妥贴贴。你看祝飞和柳叶儿的婚礼在两天后举行,大红喜字树上,墙上贴得到处都是,亲朋好友来得满满一屋子,酒席只能在草房的门前的空地上罢上几桌子,喜庆的气氛让到场的每个人的脸上都闪着喜悦的欢笑,鞭炮声不绝于耳,人们都沉侵在欢乐之中。热热闹闹的婚庆让小山村仿佛过年一样。

要说高兴,最高兴的要算祝大妈和祝飞小两口,祝大妈想到小儿子参军要走,可娶来了如花似玉的儿媳妇陪伴自己,而且完成了自己养儿子娶媳妇的大事,心里别提有多舒坦!再就是要离家参军的祝飞,要说开心谁也比不过他。报名参军被批准是一大喜事,结婚娶到了两小无猜情投意合的美人儿柳叶人更是天大的喜事。祝飞在朋友中对柳叶儿最好,有事无事总是百般地呵护着她,仿佛叶儿早就是属于他的,平日里要是有人敢欺负叶儿,祝飞会冲上去跟人拼命,哪怕是有人与叶儿多说几句话他都会不高兴。好象叶儿只是他祝飞一个人的。他看她哪儿都好,长得好看,声音好听,笑起来更美。今天祝飞看到穿着大红嫁衣梳着秀美发髻的柳叶儿娇羞妩媚地走进他为她准备的新房,心中的美无法诉说!柳叶儿心里也是一样的美,她喜欢祝飞,喜欢他的壮实,喜欢他的聪明,习惯他对自己的呵护,他们俩之间没有陌生感,有的只是黙契和甜蜜。她决心跟着飞哥一辈子,为他看家守业,为他生儿育女,今天的柳叶儿心中甜美得只想偷偷的笑。

做了新柳叶儿真是漂亮,粉面桃腮,齿白唇红,齐眉的留海和长长的睫毛下的黑黑的双眸明亮而纯洁,笑起来象两道弯弯的月亮,叫人爱得心颤。加上大红的嫁衣包裹着的秀美身材,透着无限的青春魅力,二十岁不到的乡村姑娘有一种夺人心魄的美,让到场参加婚礼的人们无不在心中暗暗的赞叹祝飞这小子真有福气,娶到这么美这么好的新娘。

村长加长兄身份的祝威这一天也没闲着,招呼亲友,递烟递茶,发喜糖,放鞭炮,忙并快乐着。可当他看到面前的新娘柳叶儿时,他心跳了:“怎么以前我没觉得她有这么好看呢!”他惊慌的下意识的赶紧的背转身走了开去。

清清流水诉悲歌(图4)

幸福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祝飞和柳叶儿的结婚第三天回门那天下午,祝飞就接到去乡人武部换装备入伍。柳叶儿看到换了戎装的祝飞威武挺拔,英姿勃勃的神气样子是又高兴又难过,高兴的是自已的丈夫如此的高大精神,令人羡慕,难过的是刚刚结婚丈夫就要参军入伍,开跋前线,心里有一千个一万个不舍,但又不能说出口来,只让委屈的泪水在眼眶眶里转,背着人轻轻地擦一把。祝飞人前还是兴高采烈的说笑蹦跳,可晚上关上房门就把柳叶儿紧紧地抱在怀里,紧紧地不肯松开,连他自己都想不明白,本来不是巴不得立刻就飞到军营去扛枪打仗,痛击美国鬼子的吗,怎么现如今却又如此的不舍,舍不下怀里这么好这么美的妻子柳叶儿。两个人一夜几乎没有好好地睡一会儿安稳睡,关照的话语说了千遍万遍,舍不得分开,舍不得放他离开,不舍啊不舍,除了不舍还是不舍。可还是叫了,天亮了,祝飞要走了,柳叶儿给他做了最爱吃的荷包蛋,一次就煮了三个,还加了白糖,看着他大口大口地吃完喝完,看着他背上背包,拉着他温暖的大手送他到新兵集合的地方,一路上祝飞跟前来送行的母亲哥嫂及乡亲们说着话,可手一直握着柳叶儿的小手不放,握得紧紧地,柳叶儿舍不得丈夫走,眼里的泪水一直在悄悄的流。千叮咛万嘱咐分别的时刻还是来了,当载着新兵的大卡车在“雄纠纠,气昂昂,跨过鸭绿江,保和平,卫祖国就是保家乡“的雄壮歌声中开走的时候,柳叶儿的心也跟着祝飞一块儿去了。

柳叶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来的,只觉得手里的小手绢能拧出水来,不,那不是水,那是泪,不舍的泪。新房里突然间空旷了起来,她坐在床上不知道想着什么,只是呆呆地坐着。这时祝大妈走了进来,用手摸着柳叶儿的头说:“快,很快的,三年很快的,飞儿三年就回来了,他当志愿兵上前线保家卫国光荣!我会对你好的。” 一边说,一边把柳叶儿搂在怀里,眼泪不住地往下落。说着又咳嗽得弯下了腰。

从这以后祝大妈就和叶儿相依为命,叶儿照常参加互助组农业社里的农业劳动,家里的事情祝大妈会安排照应,两个人养了鸡,养了鸭,还养了一头猪,里里外外都打理得井井有条。只是祝大气喘病越来越厉害,到了天寒地冻的时候咳得喘不过气。半个多月之后,柳叶儿收到了祝飞写回来的第一封信,信上告诉她,离开家之后,他们坐火车到了河北的一个军营,要在这儿集中训练三个月,才过江到前线打美国鬼子,还说他一切都好,让叶儿和母亲不要挂念他。叶儿把祝飞的信捂在胸口,大滴的热泪又落了下来。她把信捂得紧紧地,抱着它仿佛抱着祝飞一样。她一遍又一遍地看着祝飞那刚劲整齐的字迹。觉得无比亲切,可是回信却很难,叶儿在识字班识不了几个字,写信更不行,她想来想去,只能去找小学校里的老王老师,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年人,她觉得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年人会象父亲一样,不会因为她的情绪变化笑话她。于是她带着从菜地里摘来的新鲜蔬菜去找老王老师,请他帮她回信。王老师也真肯帮忙,每次写完都要读给她听,往往信上说的话比她心里想说的还好还全。叶儿很高兴,也很感激,于是在王老师写信的档口,见有什么事就帮着做,洗衣,摘菜,扫院子。老王老师也喜欢这个勤快的女孩,每次都帮她把回信写得妥妥贴贴。有一次信写好了,时间有点晚,叶儿回家在门口见到了大哥村长祝威。大哥似乎有意在门口拦着她,问她去干什么了,叶儿告诉他找人给祝飞写回信了,可村长却说他可以带写,不要去找别人,回来太晚了不好!叶儿只嗯了一声就走回屋里去。

后来祝飞的一封来信中告诉叶儿,他们已经经过训练成为合格的战士,开跋前线了,就是沒有上,还没有打鬼子,他说他盼着上前线打败敌人!还说因为他识字有文化,被分到炊事班金钱和账目,怕是直接真枪实弹打鬼子的机会不多,可他想上,还说他等待机会,一定多杀几个鬼子。不知为什么叶儿收到这封信后心里反而安心了许多,她知道好男儿保家卫国上光荣,可她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私心,希望他的丈夫平平安安的活着,盼着他三年后平平安安地回来。可眼下连收到一封信都难,往往得个把月才能见到,柳月儿盼望邮递员的到来都成了每天的头等大事。

清清流水诉悲歌(图5)

上了前线的志愿兵祝飞天天盼着上痛击美国兵,可他的任务是管好钱粮做好后勤,这让祝飞很不爽,他天天寻找机会想跟鬼子干一仗。机会终于来了。有一天傍晚祝飞和战友挑着担子给阵地上的战士送饭,回程中天已擦黑,走到一小树林时无意中发现里面埋伏了一队鬼子兵,大约有二十多人。祝飞没惹他们,和战友快速回到驻地向领导汇报,并把自己的怀疑和想法说了出来,原来在炊事班驻地的不远处有志愿军的武器库,鬼子怕是奔武器库来的,大家一合计觉得有理,连长赶忙组织炊事班的战士协助武器库的守卫人员做好埋伏,准备应战。天黑之后,鬼子偷偷摸摸的摸了过来,战士们早已做的了战斗准备。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过去了两年多,柳叶儿天天忙里忙外,社里家里的事样样做得好好的,二十岁出点头的乡村女子正是干活的好年华。只是祝大年事已高,身体也日渐羸弱,常常三五天病得下不来床。柳叶儿早晚悉心照应着。当村长的大哥祝威日子过得更好,原先住的两间小草房早拆了在原地盖成了三间大瓦房,上梁的那天,连小学校的老王老师都带着学生排着队来帮忙搬砖,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嫂子春英又怀上了第三胎,身子重少动弹。倒是大哥祝威隔三岔五地过来看望病中的祝大妈,坐下来就不走,常常赖到天很晚才离去,而且还越来越勤,常说些不着边际或是不咸不谈的话,有时还想偷偷摸摸的拉拉柳叶的手,只是叶儿不怎么理他,说得多了叶儿就跑到祝大身后站着。祝大妈听着看着就气,一气就咳,咳得喘不过气来,她想骂祝威瞎说,可咳嗽不止憋得她说不出话来,心里更急,越急越咳,最后竟咳出一大口血来。叶儿吓得要哭,祝威却说:“人老了,少管点闲事,少操点闲心,歇歇就会好。“从那以后,村长祝威总喜欢晚饭后来看母亲,可从没给祝大妈带过什么药品和食物,倒是悄悄的给叶儿留一块手帕,或是一双袜子。叶儿只当是他随意丢下的,让姪子青果交给嫂子春英,春英起先还感激柳叶儿对她这么好。

这时候的秦二牛和杨草朵也结婚成了一家人,可他们对柳叶儿还是和以前一样好,有好吃的草朵都会送给柳叶儿一份,有什么重活累活都是秦二牛帮助干,社里分什么柴草都是秦二牛帮助从山里挑回来,大小伙子出点力气不算回事,谁叫他们本来就是好朋友呢,何况祝飞又不在家。最可惜的是这年的隆冬,天气死寒死寒的冷,祝大妈终于没有熬过冬去,快到年根前故去了,柳叶儿没敢写信告诉祝飞,怕他伤心,在前线的人时刻要打仗的,一时三刻也飞不回来,只能先瞒着。可怜年纪轻轻的柳叶儿有点孤苦伶仃,娘家哥姐柳枝和柳絮倒是常来看看她。无事的晚上柳叶儿也回娘家转转再回来,柳枝娶回来的新嫂嫂明霞对柳叶儿不错,而且两家本来离的就不远。

开春后的一天晚上,柳叶儿从娘家抱着一大抱新嫂嫂给她的大白菜,一只手好不容易开锁进了门,想先把怀里的白菜放下再去点上煤油灯,可等她刚直起腰去摸火柴的时候,就有一双大手从背后抱了过来,喘着热气的嘴巴使劲地朝她脸上贴。柳叶儿没敢喊,急中生智提起一只脚后跟死命朝背后那人的脚背跺去,那人的手立刻松开蹲下身子去摸他被跺痛了的脚,柳叶儿立刻点亮了煤油灯一看蹲地上的人是大哥村长祝威,柳叶儿什么也没说,跑过去双手拉开了大门,让屋里的光亮明晃晃地直照到门外。这时的祝威站起身来说:“门开那么大干什么?不让玩就不让玩吧,我走还不行吗!“ 说着怏怏地走了出去,临出门时还回身用手指着柳叶儿说:“你狠!…”柳叶儿心蹦蹦地跳,立即跟过去关上大门,门口黑暗中她分明看到嫂子春英的身影!万幸,柳叶儿为自己的果决庆幸,如若不然让大哥祝威得手或是喊叫引来乡邻,明天自已就会臭名远扬,那祝飞回来自己如何交待?煤油灯下的柳叶儿捂着胸口站了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这以后的日子里,晚上时常能看到祝威在门外晃悠的身影。

清清流水诉悲歌(图6)

不知是因为柳叶儿坚决反抗的态度,还是因为嫂子春英看得太紧,亦或是母亲去世没了过来的理由,大村长祝威渐渐的减少了到柳叶儿的草房门前露面的次数,甚至是回家来的时间也越来越短,每天天一亮出门,月亮不上头顶不回家,说是村里的工作忙。丈夫不愿回家这让嫂子春英在心里暗暗的恨上了柳叶儿,她恨柳叶儿长的窈窕,她恨柳叶儿能干人缘儿好,当然她更恨丈夫花心,但她又无力改变现状,只能让她心里的恨一天天的潜滋暗长。这个儍女人另一方面也在感激柳叶,因为柳叶不上丈夫的套,为她也为这个家保存了最起码的颜面。可从那件事之后,柳叶儿晚上不再出门,天沒黑就关上门还用桌椅板凳顶住,自已坐在煤油灯下做针线,她要给丈夫祝飞多做几双鞋,多缝几套衣,将来他回来好穿。好在自己住的这个小草房紧挨着邻居,万一有什么事,只要大声喊叫,邻居们一定会前来相救的,日子归于平静,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日复一日的过着。

转眼过去了三年半的时间,志愿军把按到了三八线的谈判桌上,祝飞也带着立功奖状光荣退伍离开了部队回到了白水镇湖柳村。当他背着背包出现在村口的时候,第一个遇到的竟然是好朋友秦二牛,两个人相拥在一起,你捶我一拳,我捶你一挙亲切得象当年一样。祝飞回到家拉着柳叶儿左看右看看不够,拉着她的手不放开,弄得柳叶儿想去烧水做饭都难。

祝飞就想给大家一个惊喜,所以他回家的没告诉任何人,到家以后凿实惊到了两个人,一个是妻子柳叶,一个是祝威,祝威是惊,而妻子柳叶是喜。柳叶儿看到丈夫突然归来拉着自己的手不放喜得满脸彤红,心里的幸福难以言述,仿佛浑身每一个毛孔都透着喜悦和快乐,青春美貌的俏脸满满的都是笑意。她使劲挣脱祝飞的大手要去烧火做饭,她要给远路归来的丈夫做最好吃和他最爱吃的饭菜。祝飞也很高兴,看到几年没见的日思夜想的妻子柳叶越发地漂亮,浑身充满活力,他心底里透着满满的爱意,想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可是祝飞又似乎感到哪儿有点不对,怎么一直没见母亲?抬头四顾就看到墙上母亲被放大了披着黑纱的照片,难道母亲去世了?再看柳叶,妻子也正对着照片凝望,眼里闪着泪光。卜通一声祝飞跪了下去,跪在祝大遣像前久久地不肯起来,泪水模糊了他的眼。

第二天一早,祝飞去了祝威家,他要带着他去母亲的墓地祭拜。兄弟俩在母亲的坟前好一顿大哭,看得出祝飞的眼泪真诚的多。祝威虽也泪水涟涟,可他好象满腹心思。是的,祝威见弟弟突然归来,的确有些吃惊,他心里直打鼓,害怕柳叶儿会把他的所做所为告诉祝飞,那就有好戏看了,一根筋的祝飞还不知会闹出什么笑话来,到时候大村长祝威也可能无法收场。不行,他得想方设法阻止事情的发生和发展,他得先发制人,可就是一时想不出什么好主意。祝飞不知道的心思,只是给母亲上了香,磕了头,拜祭再三,又给坟头添了土才依依不舍地回到家中。

祝飞的归来让柳叶的心都化了,她给他做好吃的好喝的,拿出早就做好的新鞋新衣给他穿,没事时总爱坐在他身边依着他靠着他,不言不语默默地笑,此刻的柳叶儿是无比地幸福!祝飞也是,久别胜新婚,他觉得这几年把柳叶放在家里亏待了她,回来以后他要好好的待她,弥补她,保护她,把心里所有的爱都给她。有事无事他总是看着她笑,此时的祝飞也觉得他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因为作战时负过小伤,因为上立过集体三等功,祝飞此次回来是要分配到城里工作的,他把这事告诉柳叶,柳叶也高兴。只是等待分配可能要个把月的时间,他喜欢这种等待,因为他可以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好好地陪陪柳叶,柳叶当然更高兴祝飞能陪着她。两个人形影不离,一块儿上菜地摘菜,一块儿下河边淘米。上菜地,他帮她拿着镰刀,下河边他帮她提着米箩,出双入对的让村上人羡慕!柳叶变着法子给祝飞做好吃的,她做什么他吃什么,吃得呼呼啦啦,吃得满头冒汗,吃得柳叶儿满脸笑容。祝飞说女孩穿对襟的洋装时新,柳叶立刻换上祝飞买给她的花格子洋装。祝飞见城里年轻女孩打两条长辨子好看,柳叶立刻放髻编成两根油光发亮的发辫拖在脑后,为了干农活方便,还用一方花手帕把它们连在一起,辫稍上扎上花绸带,走起路来好象两只花蝴蝶跟在身后飞舞,加上窈窕身段,真是美得羡杀众人。在祝飞的眼里,柳叶儿是世界上最好的妻子,他自己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清清流水诉悲歌(图7)

人们看到祝飞柳叶这两个年轻人高兴加羡慕,大哥祝威却担心得高兴不起来,他总是惴惴惴不安,生怕哪一天那个年轻的柳叶儿高兴过了头,把他的丑行告诉祝飞,只怕是一根筋的祝飞恼怒得不掀了他的房子才怪。苦思冥想,搜肠刮肚的他终于想出一个好主意,他要先下手为强,先发制人。想好了就行动,一天早上,祝威一大早就过来叫出祝飞说:“你参军在外好几年,回来也该去看看舅舅舅妈,我今天没事陪你去。“ 祝飞一听说话在理,就欣然同意,只是柳叶儿这两天感冒严重,连田都下不了,也就不能同行了。祝威说:” 看舅舅去,我兄弟二人一道去就好。“于是这一天兄弟二人高高兴兴地去了周西村舅舅家走亲戚,来回也得十多里的山路,不能通车,只得步行。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兄弟俩走亲戚回来了,刚到门口就看到秦二牛挑来的一担柴火歇在门口,生病的柳叶双手捧着一碗茶和毛巾递给他,二牛接过毛巾擦着汗见祝飞回来,高兴的招呼说:“农业社分柴火,你们家沒人上工我给挑来了!“ 本以为好朋友祝飞会说些感激的话,可是祝飞哼都没哼一声就一脸不高兴地进了屋,柳叶见事情不对也跟了进去,弄得秦二牛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得自己走了。

原来在去舅舅家来回十多里的山路上,大哥祝威假意关心的样子告诉祝飞,在他参军的这几年里自己是怎么关心照顾母亲和柳叶的,又说柳叶儿不守规矩是如何如何跟小学的老王老师还有秦二牛不干不净的,煞有介事地说柳叶找老王老师写信总是很晚很晚才回来,还帮人家做家务,秦二牛更不用说,隔三岔五的来家里送柴送草,两个人要是干净才怪!还有这事那事地说了大堆,反正无根无据的泼了柳叶一身脏水,就是不说他自己的丑行,还把自己粉饰得象一个孝子一个好人一般,只说得祝飞心里乱糟糟的。按说祝飞是了解柳叶的,他不相信柳叶会做对不起自己的事,可经不住大哥绘声绘色有鼻子有眼的赌咒发誓,不信也有几分信了,加上刚到家门口就亲眼看到秦二牛上门送柴火,柳叶儿递水的样子,更加了几分信了大哥的话,所以话也不搭秦二牛就直接进了屋。

祝飞进门就倒在床上,拉开被子捂着头睡觉。柳叶儿觉得不对,跟过去想拉开被子问发生了什么事,可就是拉不开,问他什么话也不理,一句话不肯说捂头大睡,柳叶儿无法只得坐一边看着等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急得手脚无措。

闷在被子里的祝飞一根筋的病又犯了,他心里很难受,很痛苦,他不敢相信自己最亲爱的人在自己不在家的几年里做了那么多对不起自己的事,他真想狠狠地打她一顿,再去掀翻那什么王老师和秦二牛,告他们军婚,抓他们坐牢。可是他太爱柳叶儿了,他不能打她,他不忍心打她,因为他知道只要他一闹,这个家就散了没了,柳叶儿的名声就臭了,自己也无法做人。因为父亲死后大哥从小就对自己好,他不会欺骗自己,他的话八九不离十是真的。他信了他。他也不想跟柳叶儿对质,他想如果和柳叶儿对质,自己不闹,柳叶儿可能都会大吵大闹起来,那样一来,事情一样不可收拾!怎么办?怎么办?祝飞的头脑里翻江倒海,纷繁复杂,理不出头绪。慢慢来吧,慢慢想吧,但脏了的柳叶儿是不能再亲近了,得想法子冷了她,让她对自己死了心,自己的工作分配好后再一走了之,留住脸面吧,给留住脸面吧。想好的祝飞抱定了主意,什么也不说,坚决不说,希望他能因为时间而能再次接纳柳叶,或者是和柳叶儿能平平静静的分手,各走各的路,不能急,慢慢等下去再说吧。

清清流水诉悲歌(图8)

清清流水诉悲歌(图9)

祝飞实践了他对柳絮的承诺,从医院回来后细心地照顾了柳叶十来天,为她做饭,给她营养,但他生气的事仍然只字不提,和柳叶的生分依然没改。到底是年纪轻,柳叶很快好了起来,反到舍不得累着丈夫,渐渐地又反过来服恃祝飞。祝飞见她好了,又老病重犯地早出门晚归家。柳叶在姐姐的劝说下也慢慢想通了,只巴望着祝飞能回到从前,这个家还能成她柳叶的安身立命之所。

可一根筋的祝飞心中的坎始终过不去,加上这段时间柳叶生病住院不能出工,合作社里分个粮食,分个柴草的时候,实心眼的秦二牛还是一如既往地帮助挑回来送到家,他跟本就不知道祝飞夫妻有什么生分的事。可祝飞看到他就来气,在心里一次又一次左证了祝威的话是真的,这让他一发的怒火中烧,就更加的和柳叶儿离心离德,心里的积怨太多太久,直逼着他下决心要离柳叶而去。

日子是好也过,孬也过,转眼祝飞回乡已到了一个多月,城里的工作分配也落实了下来。只是他心里矛盾如何解决他和柳叶的事,还没决定哪天走。这天晚上,家家都吃过晚饭点上灯,柳叶在门口巴望着祝飞回家来,望来望去总不见他的影子,又过了不少时晨,还是不见祝飞回来,正想掩上门休息,不想小姪儿青果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说是要帮叔叔在他的跨包里拿一本什么本子,柳叶这才知道祝飞早已回到他家,便取了他的跨包套在青果的脖子上让他走,可突然间蹲下身子来问小青果:“你们家有什么好吃的,你叔叔赖着不走在那儿干什么呢?“ ”我叔叔和我爸爸在喝酒,还说什么离什么婚的事。“小青果的声音带着好听的童音,可柳叶一坐下了地上,青果的话象晴天霹雳震得柳叶儿全身麻麻的瘫了下来,小青果啥时走的她都不知道。在地上瘫坐了会之后,柳叶儿止不住心慌,离婚,听都没听过,这乡村里多少年都没有过的事了,说出去不被人笑死,也会被人骂死!她踉踉跄跄的走出门去,她要找祝飞论理为什么要离婚,自己哪儿不好。出了门风一吹,她好象清醒一点了,奇怪的是自己竟然没有哭,沒有流泪,是害怕,是紧张的忘了流泪了吗?三步两步,柳叶儿就来到了祝威的大瓦房的后门口,屋里的灯光正亮,里面的说话声也传了出来:“ 吃啊小飞,嫂子劝你,你可得想好了,柳叶其实还是不错的,不要离了再后悔!” 这是嫂子春英的声音。

“你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小飞有城里的工作还怕找不到好姑娘,找一百个都有!喝酒,喝!” 这是大哥祝威的声音。

“我原先也觉得柳叶好,可是…灬可是…我跨不过这道坎…我现在都不想见到她,不想回家了!…想到她就有点儿恶心…这婚早离迟离都得离,早离早干净,我是下了决心的了…” 祝飞吞吞吐吐的断断续续的话语传了出来。听到这里,柳叶儿热血上头,眼前一片漆黑,耳朵里全是:“恶心,离婚”的字眼,这些字眼象炸弹一样炸得她脑袋嗡嗡响,她没有勇气进屋,没有勇气再往下听,她不知道下面还有谁会说出更加难听的话来,掉转头往回走,跌跌撞撞,脚下象踩着棉花一样。

清清流水诉悲歌(图10)

他吓了一跳,反身去试试柳叶的鼻息,早已设有了呼吸。祝飞的酒立刻被吓醒了,浑身发抖,抓起那张纸冲出门去。

第二天一大早,门口的邻居都来了,门前的空地上站得满满的,七嘴八舌,很多人哭了,秦二牛和草朵也在,柳家的一大家子急急地赶了过来,哭声震天。祝威怕柳叶家的人会来打祝飞,拖着他要他躲起来。可祝飞今天又轴上了,就是不走,站在屋门旁发呆,嘴唇不时的动一下,发出的声音很微弱,没有人能听得清。

刚离开不几天的柳絮听闻柳叶去世,疯了似地扑了过来,和柳枝的媳妇明霞一起冲到床前抱着穿着红衣的柳叶哭得死去活来,大滴大滴的泪水直落到柳叶的身体上,有个与祝家亲近的妇女走过来劝说柳絮, 絮啊,别让眼水落柳叶身上,那样柳叶儿的灵魂就会回来,这个家日后就不会安宁了。 不安宁更好,我妹妹死了,我管他家安不安宁?柳叶为什么要喝药,你们要给我个交待,不然我绝不放过你们! 看到祝飞站在门口,柳絮和明霞几乎同时冲了过去,抓住他问话,拽住他捶打撕扯,把祝飞推来搡去的几乎站不稳,衣服也被撕破了好几处。见祝飞不躲不让,她们的怒火更大,悲痛让她们控制不住自己了,拉着柳枝见什么砸什么,不肖一会功夫,整个家除了墙上祝大遗像全冲砸殆尽,哭声震天,悲雲盖地!祝飞却脆在了床前,嘴里咕噜着:不离婚,柳叶你是好人!是我的轻信和固执害了你啊!一直重复不断的说着这句话。草果和二牛终于听清了,指着祝飞说:你是说要和柳叶离婚,柳叶不是好人?你真是个白眼狼!柳叶为这个才死的?我们没你这个朋友!柳絮听见说,也抓住祝飞的衣服问他为什么要离婚,为什么要逼死柳叶?场面失控,一片混乱,柳絮一家人哭倒在地上。

悔恨的祝飞用尽了自己所有的钱财给柳叶置办了一口上好的棺材,在灵前长跪不起,此时的祝飞是明白了,悔恨了,谁也说不清。

柳絮做主,把妹妹柳叶安葬在后山的山坡上,坟墓的后面是一片桃树林,前面正对着一条涓涓流淌的小河,河水清清,芳草萋萋。一个年轻、美丽、生动、有活力的灵魂就这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清清流水诉悲歌(图11)

没有人知道祝飞在柳叶的新坟前坐了多久,也没有人知道祝飞是什么时候离开这个村庄的,只是这一年,村上再没有人见到过祝飞的身影,祝飞走了,没有再回来。直到第二年的清明节前两天,一辆汽车径直开到柳叶儿坟山上,从车上跳下几个穿着工装的年轻小伙子抬着块石碑走到柳叶的坟边,放下石碑,拍拍手上的泥灰,又同在一个轻年人的肩上拍了拍,开着汽车走了。留下的那个人是祝飞,只见他亲自挥镐把石碑端端正正地立放在柳叶的坟前。此时还值春三月,墓后的桃花开得正旺,坟前小河的水更加清澈,流水潺潺,芳草满地,轻风吹拂,落英缤纷,黄艳的油菜开满田野,春光里祝飞在石碑前直坐到夕阳西落才离去。村上人怀念柳叶儿,对祝飞怀有怨恨,也没有人去理他,待他走后,识字的人走上前一看,只见碑上刻着:“爱妻柳叶之墓 夫祝飞立“ 的字样。有个放牛的孩子说他看到祝飞离去的时候朝着村上的大瓦房瞪了一眼,是真是假已无从考证,但小孩说他没有回家。这以后的每一年的清明那天的下午,都能看到一个身影在柳叶的坟地坐上一阵子,可这个身影从来都没有进过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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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叶儿

《柳叶儿》作为苏教版七年级下,第十课的课文被人们广泛所知。本文描写了在童年时代,在那饥荒的岁月,上树爬高、抢柳叶儿、吃柳叶儿的乐趣,书写了对柳叶儿的特殊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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