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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回生养过自己的老烟台街天空,5

meiwen 2020-01-14 19:27:01

飞回生养过自己的老烟台街天空,5(图1)

(五)

当年离开烟台街时,她是被大烟鬼父亲败家后,卖出去的一注带血的。如今带着女儿青风重回烟台街,她变成了可以自由支配自己的小寡妇。这些年无论经历过多少辛酸苦辣,她既不埋怨毁掉自己青春年华的父亲,也不埋怨自己万劫不济的命运。过去发生的一切,你纠缠也是那样,不纠缠也是那样,何必继续苦自己。此刻,她象一只飞出笼中的鸟,飞回生养过自己的老烟台街天空,随心所欲地盘旋。

桃花街,从来没有桃花,哪来的桃花街名呢?有人告诉她,尽管没有桃花,这条街也比百花鲜亮。二姨太后来一眼瞧中了这块地场,自有她深思熟虑的考量。这得感谢死鬼孙旺。正由于他信佛迷道,家中常有僧人道士进出,耳濡目染,旁听开悟,渐渐自通其中的机窍。桃花街北面紧靠着大海,水是万福之源。《易经》阴阳,五行演化,金木水火土,水为财。水性活泛喜动,凡流动起来,就是日进斗金了。桃花街南面是新世界商业中心区,属经贸繁华之地。除此,东边紧挨着丹桂戏院、小舞台文化娱乐场所,不愁潮水般的人流。她深知有了钱,必须去周转,钱才会生钱。她算计过,虽然单靠自己带来的这一箱子金银细软,足够娘俩儿今后在这块宝地上,一辈子活得心情舒坦。可她又不满足活守死钱,这正是她异于常人的精明之处。由此看来,这桃花街简直就是个聚宝盆。土财主孙旺老爷活着的时候,因贪恋二姨太皓齿美目的容颜和她是城里人的身价儿,曾明里暗里留给她一些金银珠宝和玉饰,件件都是足可传世的宝贝。其实这也是二姨太给他吹的“枕头风”起了作用。劝他应该考虑有一天,理应往城里转移从土里刨食所积攒下来的万贯家财。天有不测风云,真到那时候,一边有土地粮食做为立足的资本,一边有资本变兑的钱币在商利滚利。好在这个土财主精明,能听得进这些话。可是满脑子浆糊的正房太太王氏,却只知死搂着土地,认准了丰厚的租子。她觉得只要粮满仓米满囤,人才活得天经地仪。仅此足见,太太天生是一粒种子,须埋在土里,方能长出庄稼。二姨太则是一块璞玉,须从泥土里挖出来,雕凿后放到阳光下才会灿烂。可惜当时的二姨太深锁在孙氏老宅里这么多年,真是憋屈了她的才华。此次重返烟台街,二姨太毅然把箱子里的金银玉饰一分为二。一份买了不动产,桃花街西转角的一座西洋式的两层小楼,起名"紫云楼"她以为云彩都是紫色的,怎能不招来祥云缭绕的红运呢。另一份就投到了“德富钱庄”任其在钱堆儿里驴打滚。等她把这一切都按排得妥妥当当后,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她端坐在太师椅上,朝着青凤招手,心情极其舒畅:“孩子,生活替你打点好了,只等着能有一天,你给娘招来一个乘龙快婿。”说完这话儿,开口便笑。多少年了,几乎忘记了笑的滋味儿,笑还能有这般畅意通气,快哉乐哉。二姨太将大把大把的银子入股,押在德富钱庄的台面上,她理所当然的成了德富钱庄响当当的庄家。有了这个庄家的结实身份,二姨太的身价儿就成了“德富钱庄”帐面上的秤砣,只要她稍微地拨一拨算盘珠,就能引起钱庄帐薄上大码数字的撼动。

钱庄的总经理王声韵心知肚明,这个二姨太可是今后德富钱庄在赌台上的一枚足斤足两的好。白白净净,风流倜傥的王声韵,毕业于洋人开办的恒顺商业学校。毕业后,先是跟着一个德国人学做生意,后来又去了英国、德国和转了一圈儿考察市场,发现胶东地区的传统绣花布艺,特别受西洋人的倩徕。回国后,就四处奔走,筹建了这个钱庄,以钱庄招揽资本,一边放贷吃息,一边创办多家刺绣作坊。生产的绣品全部供应欧洲市场,一时生意火爆,钱哗哗的流入了钱庄帐房口袋。

常言道:“福兮祸所伏。”也有的说,人若是倒霉了,喝口凉水也塞牙。意料之外的事,一宿之间便发生了。一九三八年二月三日的正月初四,烟台人还没从春节的喜庆氛围中醒过神来,军人突然占领了胶东沿海一带。人占领烟台街后,先死死地把持着通关口岸,对海运的贷物处处设置障碍,造成了“德富钱庄”的出口绣品外运不再通畅。再加上欧洲也战火正旺,根本没人去经办进口的生意。战乱期间,小城的商业呈现凋弊之象,钱庄放贷量也日日递减,聪明的生意人谁也不想再扩大经商,各自抱着固有的“老本钱”坐等观望,眼盯着目前的乱局,能朝哪个方向变。王声韵正在愁眉苦脸,冥思苦想的当口儿,二姨太送来了及时雨,王声韵心想,她简直就是我命里的“贵人”春天,总是先从那些不起眼的细枝梢头初露端倪。天气转暖人心也随之活泛了。桃花水,悄悄地流入冬眠的土地,生机慢慢开始滋润。此刻,二姨太端坐在梳妆镜前,闲适惬意地涂脂抹粉收拾自己。妆毕,左瞧右瞧,一张透着粉嘟嘟的脸蛋儿,嫩得能掐出水儿来,她的内心一阵莫名其妙的悸动。暗自思忖,原来俺还不老啊?握着骨梳的手不由得一紧,便被梳针轻轻地扎了一下,一滴血,缓缓地流了出来,但她一点都没感觉到疼。这些年的遭遇,她的心早已麻木了,她万万没有想到,孙旺死后,自己还能有今天的自由。

二姨太起身推开了窗户,北面带有清新的海风味迎面扑来,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发现海风味中包含些淡淡的花香。噢,桃花街上无桃花,原来桃花随着人的心情,深藏在美好的想象中悄悄绽放。

本文相关词条概念解析:

钱庄

中国封建社会后期(约在明中叶以后)出现的一种信用机构。起源于银钱兑换,其后逐渐发展为办理存放款项和汇兑。清代钱庄主要分布在长江流域和东南各大城市。设在北京、天津、沈阳、济南、郑州等地的银号,其性质与钱庄相同;在徐州、汉口、重庆、成都等地则钱庄和银号并称。适应商业发展的需要,钱庄在通融和调拨资金上有促进商品流通的作用。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后,人民政府对钱庄实行利用、限制、改造的政策。1952年12月,钱庄和其它私营银行、信托公司等一起实行全行业公私合营,转为公私合营银行的组成部分,钱庄不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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